“你太不坦诚了。”旭凤点破他的心口不一,“你就不能对我说真心话?”
润玉:“你想听真心话?”
“嗯。”旭凤理所当然道。
“那你听好了,”润玉说,“——我恨不得你死,这世上有我没你,有你没我;我告诉你救锦觅的办法,就是要看你求而不得,看你为希望破灭而痛不欲生,永受煎熬……”
旭凤的脸忽然贴上来,吻住他张合的嘴唇,将他剩余的话堵回去,轻咬他的下唇低笑道:“好的,我听到了。”
润玉宛如被人当头猛击,心间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悲哀,比匕首刺进棉花还要忿懑数倍。
他的眼眶鼻尖酸涩,竟感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漫出来。旭凤拥他进怀里,接住了他满腹的痛恨和委屈。
“我知道你舍不得杀我。”旭凤小声地同他耳语道,“你要是那么想我死,你当初为什么放任锦觅救我?你不止是为了讨好她,对吗?”
“不过我知道,你也不肯让我好好活着,因为你恨我、恨我母神,也恨父帝;我全部都明白。”旭凤恳切地问,“你究竟想要什么呢?润玉。如果是要我跟你一样,忍受万年孤独的无尽岁月,你已经成功了;可你给我希望,却不让我实现它,那你是在教我恨你。”
“你就那么想我恨你吗?”
润玉伏在对方的胸膛,眼泪沾湿衣襟,他的脸埋进了旭凤的颈侧,无人知晓他此刻的表情。
“说到底,你就是不肯放过我,也不肯放过你自己。”旭凤搂紧他,任由他哭。
“那我们各取所需,你觉得如何?”旭凤放在他背脊的手下移,落在他细韧的后腰,“这个孩子出生前,我做你想要的、你眼里的旭凤……之后,我们互不相欠。”
语落,润玉抬起脸,眼睫湿润,双唇艳红,充血的眼睛末尾上挑荡开笑意,“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。”
他就着手背抹掉双颊的泪痕,维持笑容道:“就依你说的,等这个孩子出生了,我们互不相欠。”
他的心上撕开一条巨大的裂口,裂缝里暗黑幽邃,照不进一线光明。
“但在这之前,你猜猜……我想要什么样的旭凤。”
*
魔界守卫不如天界规矩森严,当值期间若差事清闲,聚在一块儿斗鸡走马、小酌一杯实属常见,只要提防着不被巡防的近卫长逮个正着——
近卫长是魔尊身边的人,新任魔尊出身贵胄,血统高贵,曾是天上最强大耀眼的太阳,后堕身为魔,那派头和气场也是一等一的张狂。
有言道,怕什么来什么。
几名小兵正倚着手中长枪打瞌睡,霎时间四周狂风大作,随后一道精微似火的灵力以碾碎山河的强压降落,激荡的气波掀起漫天飞沙!
众人的眼睛被沙石所迷,只能眯开一条缝视物。
只见迎面一人大步流星走来,黑袍洒金描凤,身姿英挺焕发;但魔尊今日有所不同,臂弯中竟横抱了一名女子,那怀中人周身裹着白色斗篷,看不出相貌,也不知是昏是醒,隐约可见姿态娇弱,头倚靠在魔尊的胸前,两条光裸的小腿掩在衣袍下,细长洁白,轻柔地晃荡着。
“尊、尊上……”
一众魔兵注目着旭凤穿过城门,走向断崖上的宫殿,纷纷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。
这事过于震撼,在场的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“先水神……不,王后殒身后,尊上不就铁了心当鳏夫守节吗?长老们敬献的妖姬美人他一概不要,这回怎、怎就破戒了……”
说话的小兵被旁边的人骂道:“狗屁!守什么节!真当魔界是天界那口活棺材啊,当今尊上洒脱恣意、放荡不羁,颇具我魔族风范,这他妈是大喜事!少看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瞎诌出来的话本!”
有人摸下巴咂嘴道:“尊上这位新欢,想必不简单,何等媚骨天成才能让尊上半路上就忍不住把她给……”
“那小腰细的……啧啧,莫不是天山下的白狐族圣女?”
“嘘!嘘——近卫长来了!”
*
润玉被旭凤扔到床上,遮风的斗篷也让对方剥下丢到一边。
任凭外面的人猜破了天去,也想不到魔尊带回来的人会是高不可攀的天帝陛下。
两人在璇玑宫已经胡来过一回,润玉衣裳没拿完,导致衣摆下两条细长的腿裸着,肌肤玉洁光滑,倘若撩起内衫,即可窥见藏在隐秘处的齿印淤痕。
旭凤自己倒是穿戴得整整齐齐,不过刚放了他,就紧跟着跪上床来,将他整个人覆盖在身下,俯身啃他的脖子。
润玉被压得不舒服,在对方留出的狭窄空隙里挪动肩和头部,结果碰散了束发,银簪顺着泼墨般的青丝滑到了肩头,旭凤正好脱下了他的外衣,衣襟落到手肘。
他裸露在外的锁骨至肩头纤弱削薄,皮肤泛着雪白亮光,散乱的黑发与一支银簪绞缠,媚意入骨。
旭凤总算像只鸟儿了,细细密密地啄吻他的颈脖、肩线,并拉起他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腰间,“玉儿,帮我宽衣……”
润玉没拒绝,却也没有依言照做解下那根腰带,而是手指摸索着衣缘探进了旭凤的胸膛……
“——咣当!”
烛台被撞倒的动静乍然打断了他们的行径。
旭凤及时扯过褪去的薄衫盖住了润玉的脸,扭头冷眼看去,原来是他亲手提拔的近卫队长。
“尊上……”近卫长直接给他跪下了,不敢抬头,喘气也小心翼翼道,“属下不知……误闯了内殿,请尊上恕罪……”
旭凤气不打一处来,拎起床头的香炉砸过去,“快滚!”
近卫长连滚带爬地退去了外殿,拐过屏风时隐约听见一人道:“你那么凶做什么?”
那声音喑哑幽沉,却柔情似水,恍然一听竟辨不出男女。
他是近卫队长,近身护卫魔尊乃是使命职责所在,就算滚,也仅仅是滚到外殿罢了。
即使里头那些令人面红心跳的声响传到耳朵里,他也要装成一尊铁面无私、不动如山的门神。
*
旭凤把人折腾了小半日,终于心满意足了。
润玉活活疼了一夜,才缓过来就被他按在床上乱搞,弄完第一轮还换地方,这下彻底耗空了精神体力,躺在里侧半昏半睡。
旭凤的手指沿着润玉后背突出的脊梁骨节往下摩挲,划过凹陷的腰窝,停在了尾椎骨。
连那里也有他留下的牙印。
倒不是他多爱咬人,是他发觉润玉喜欢这样。
润玉喜欢被他咬。
天底下什么癖好的人都有,有人喜欢温柔体贴;有人喜欢粗暴强制。他认为润玉属于后者。
依据是每次他们每次接吻和交合,如果他不使狠劲掐着润玉的下巴或腰和腿,对方一定是不情愿接纳他的。
越温柔地安抚,润玉的身体越紧张,就像碰一下就闭合的含羞草。你需要粗鲁地掰折、蹂躏,那具躯体才会朝你打开,吐出香甜娇软的蕊心。
但粗暴过头也不行,比如上次,润玉会崩溃;要驯服这条敏感内敛的白龙,不仅要软硬兼施,还得足够细心和耐心。可惜旭凤细心和耐心都没有,所以他总是惹润玉生气。
不过他大致已习惯这才是润玉的真面目了。
谦逊温润的夜神殿下、亲厚包容的兄长,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觉。是他错认为兄长是无条件忍让、从来无害的;是他、是母神和父帝,是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润玉那副驯顺面孔下深埋的锋利棱角,才导致了如今的结果。
但时至今日他发现,自己对润玉的了解仍是浅薄得不值一提。那棱角两头皆锋,杀死他们时,也会割伤润玉本身。——即便如此,润玉依然不惜一切代价想重创他。
何苦呢?
旭凤想不明白,他应该永远不会明白。
他从后方拥抱润玉的身体,这是他哥哥啊,他在这天地间唯一的、仅剩的血亲。
我现在补偿你,你能稍微好受点吗?
我加倍对你好,还来得及吗?
*
润玉在身后的人贴上来的那一瞬间,清醒了。
他没动,静静地感受着旭凤的体温,他没来由地想到三个字:太迟了。
他一生所求不多,曾经求的不过是偏安一隅、淡泊此生;后来求的是一份长情,和让母亲性命无虞;只是这些终究是奢望罢了。
假如向上苍祈祷有用的话,他愿求当年簌离不曾在省经阁内遇见北辰君;愿求水神和太微不曾以上神之誓定下他与锦觅的婚约;愿求旭凤涅槃之时不曾坠落花界。
如果这一切都不行,他只求旭凤抱他的这次,发生在数千年前他们的孩童时代。
他被荼姚囚禁在空无一人的漆黑宫殿,无论如何哭喊求救,都没有人回应,他被丢弃在绝望里。这时旭凤来了,小时候的旭凤,长大后的旭凤,都没关系。
抱抱他就好,让他感受到一点点温度就好。
而现在,已经太迟了啊。